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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老王一个电话叫过来的，他本以为见到的是胡院长和老王，没想到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了不少人。
漆昊快速扫了一眼，有几张脸他认识，是学院的教授，有几张完全陌生，桌上摊着打印稿，好几份，每一份都被翻得卷了边，空白处写了很多批注。
“来了？坐。”老王朝他指了指唯一空着的椅子。
胡院长先开口了：“漆昊，你的这篇论文，我们组织了学院内外多位代数几何方向的专家，进行了为期五天的集中验证。”
五天。
漆昊把稿子交给老王也就是六天前的事，也就是说，这帮人几乎是拿到稿子就开始看了。
他猜到老王会摇人帮忙看论文，但没有想到摇了有八九个人来。
漆昊想到这里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胡院长继续说道：“经过验证，一致认为，你的证明在逻辑上没有发现任何漏洞或错误。”
“初步结论是：你的证明，成立。”
漆昊眼睛一亮，他的证明居然没有！
胡院长在那继续说道：“赵教授的意思是，你尽快修改一些规范问题，然后把稿子挂到arXiv上去。”
漆昊点点头，这些都是正常流程，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胡院长，关于署名……”
他在贴吧看人吐槽过，学术圈子有不少导师要求挂一作，通讯作者写导师的名字的，甚至有些研究生的独立成果最后变成导师主导，这种事在学术圈不是什么秘密。
谨慎一点，他得先问清楚。
“署名就是你一个人。”赵教授明白他的意思，出声打断了他。
“你的论文写得很漂亮，这是事实，但我们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程度去抢学生的一作和通讯。”
“这篇论文从问题的切入角度、到证明路径的设计、到关键引理的构造，都是你自己的东西，我们做的事情，充其量就是帮你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算错。”
“你听说过改作业的老师在学生的满分试卷上署自己名字的吗？”
有教授在旁边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们真要挂名，传出去同行不得笑话死？一帮教授蹭一个大一学生的论文，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几个教授笑了起来。
有人附和：“对，我们的贡献就是审了几天搞，这要是也能挂名，那审稿人岂不是每篇论文都得署名？”
赵教授点头说：“一作是你，这没有任何争议，通讯作者，也建议你自己挂。”
漆昊微微一愣：“通讯也是我？”
赵教授理所当然地说：“通讯作者负责跟期刊编辑、审稿人的一切沟通、收审稿意见、写回复信、处理返修，我们又没参与核心工作，对你证明里那套分析框架，说实话，我们自己也是这五天才刚明白。”
“万一审稿人问一个技术细节，我们回错了，你这篇论文可能就毁了，所以你自己上，别怕。”
“谢谢各位老师。”漆昊认真地说。
老王在旁边看得也是一脸惊喜，漆昊的论文居然真的通过了验证！
老王虽然对漆昊的能力有信心，但这毕竟是困扰了代数几何领域多年的问题，在拿到漆昊论文的那天晚上，他都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现在好了，教授们都验证过了！
老王，心里那股积压的震撼和骄傲，简直要化作实质从胸腔里喷涌出来，要不是开会前特意多喝了两口茶压惊，他现在估计能当场给祖师爷黎曼上三支香。
胡院长接着说：“先别谢了赶紧说正事，标题你得改一下。
“你原来那个题目叫什么来着，《关于一维Laurent多项式映射像的渐近多面体锥结构》。
“这个怎么说呢……学术上没毛病，但是太低调了。”赵教授直接说。
漆昊不太明白：“怎么低调了？我写的就是这个内容。”
“漆昊，你知道你证明的是什么吗？”
“一维Laurent多项式映射……”
“不，”赵教授打断他，“我是说你知道这个结果，在学术界叫什么名字吗？”
“一维Laurent像猜想。”
像猜想吗？
漆昊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听说过像猜想，这是代数几何中一个有一定影响力的公开问题，但他没有去仔细看过。
而且他当时推导证明的时候，根本不是冲着证明猜想去的。
他写完论文的时候，甚至没意识到这个结果等价于一维Laurent像猜想。
“所以标题要改，”赵教授的声音将漆昊拉回现实，“你原来的标题只描述了技术内容，没有点明结果的学术意义，你要让全世界的同行在看到标题的那一秒就知道，你证明和像猜想有关。”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一维Laurent像猜想的证明：渐近多面体锥结构方法》
“前半句点明成果，后半句保留你的方法特色，这样既不埋没你的工作，也方便检索。”赵教授说。
漆昊点头。
两天后。
法国。
巴黎以南三十公里，有一片被法兰西岛大区的树林环抱的小镇，镇子深处，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建筑群，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ÉS。
这里是全世界纯数学家心中的麦加。
格罗滕迪克在这里重建了代数几何的地基，德利涅在这里证明了韦伊猜想，格罗莫夫在这里开创了几何群论，这个地方不大，常驻研究员不到十个，但随便拉一个出来，名字都能写进数学史。
马克西姆·孔采维奇此刻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是俄裔法籍，生于莫斯科郊外的希姆基。
前苏联的数学训练体系把他锤炼成了当代最具想象力的数学物理学家之一，菲尔兹奖早在1998年他就拿了，除此之外，他是目前唯一同时获得数学突破奖与基础物理学突破奖的学者。
但实际上，这些词根本不足以概括他的工作范围，代数几何、辛几何、数论、量子场论，每一个领域都有他的痕迹。
孔采维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自从像猜想被正式提出以来，这个方向的圈子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沉寂期。
偶尔有几篇论文出来，但大多是在外围打转，改进一下某个已知情形的上界，或者把某个特殊条件下的结果推广一点点。
核心问题纹丝不动。
他上个月在arXiv上相关方向的论文推送，一周只有两三篇，而且大部分一看标题就知道内容不会有什么惊喜。
“这个方向快变成冷板凳了。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俄语。
但习惯就是习惯。
他拉过笔记本电脑，打开 RSS阅读器，查看相关的最新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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