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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军临时帅帐内。
李玄坐在帅案后，面前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
那汉子三十出头，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窦建充。
李玄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窦建充，你降不降？”
窦建充听见这句话，嘴角慢慢咧开。
“李玄，你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抬起头，直直盯着李玄。
“我窦建充这辈子什么字都会写，就是不知道降字怎么写！”
李玄的眉头拧了一下，没有说话。
窦建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劲。
“李玄，我承认你厉害。你带着帐下大将余安武和八百骑兵亲突我阵，硬是从中间撕开一个口子。你将余安武一杆铁枪，捅穿了我三个偏将的胸口。你的人马踩着尸体冲进来，把我的中军搅得天翻地覆。”
他停了停，胸膛起伏。
“大破我军，我认栽！你赢了就是赢了，我窦建充不是输不起的人！”
李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何必如此呢？说到底你我都是为了百姓。你窦建充起兵，是因为武明凰的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活不下去。我起兵，也是为了这个。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苦口婆心。
“如今你军大败，你也被我生擒活捉。降了我，你手底下那些弟兄还能活。你不降，他们怎么办？你替他们想过没有？”
窦建充听完，脸上的笑收了。
他直直盯着李玄，眼睛里的嘲讽更浓了。
“虚伪！李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模样。”
他往前挣了一下。
“都是为了百姓？那你为何不降了我？你打着为民的旗号起兵，我窦建充也是。凭什么就是你李玄是对的，我窦建充就是错的？凭什么就是你收编我，而不是我收编你？”
他的声音在帐里炸开。
“你说为了百姓，行，你降了我，我窦建充保证善待你帐下每一个兄弟，保证不打你李玄的脸。你干不干？你不干！因为你舍不得你手里的兵，舍不得你打下来的地盘，舍不得你李玄这两个字！”
李玄摇了摇头。
“窦建充，你说错了，我是舍得的。我说为了百姓，也是真心话。可我知道你的脾气，你不可能善待我的兄弟，所以……”
窦建充没说话，把头偏到一边，不看李玄。
李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
“窦建充，我再问你一遍。降不降？”
窦建充没有回头。
“不降。”
李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窦建充转过头，重新看着李玄。
“李玄，如果你想放了我，别指望我记你的恩情，我到时候照样打你。你太危险了。
能打、能治、能收买人心。今天你放了我，明天我还带兵来打你。我窦建充这人，记吃不记打，就这点出息。”
他说得很坦然。
“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李玄盯着他看了几息，又开口了。
“你当真不降？”
窦建充摇了摇头。
“不降。”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只恨我未能和南境都督一样战死沙场，反而却被你生擒活捉。真是耻辱。”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李玄。
李玄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
帐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了进来，跑得太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主公！主公！大消息！扬州！扬州那边！”
李玄的眉头动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那个士兵。
“说。”
士兵咽了口唾沫。
“武延嗣于扬州城外战死！二十万大军彻底溃败！刘冠军大获全胜！据探子回报，刘冠亲自冲阵，一个人撕开了武延嗣的前军。
武延嗣部将许诚私藏火炮，开炮轰击，被刘冠赤手空拳接住了炮弹，还扔回来炸死了放炮的人！”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眼睛里全是惊骇。
“武延嗣当场下马，跪地请死，说‘请赤帝亲斩武延嗣’。刘冠一槊砍了他的头！二十万人，跑的跑，降的降，不到一天就全垮了！”
帐里安静了一瞬。
李玄听完这些话，愣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这刘冠还真是厉害。”
尽管他知道这战绩多有夸大。可他自问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刘冠能十四万大破武延嗣二十万大军，逼得武延嗣跪地请死。这不是“厉害”两个字能概括的，这是……变态。
旁边，窦建充也听见了。
他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
“那刘冠可是个明主。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占的州县，减税赋，分田地。”
他偏过头，看着李玄。
“你为何不降了他？”
这句话问出来，帐里又安静了。
李玄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降刘冠？
他不是没想过。
从刘冠占了京城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想这个问题。
刘冠比他强，这一点他承认。打仗比他强，治国比他强。跟着这样的人，不丢人。而且他打心底里不想跟刘冠打。
可他降了，手底下那些兄弟怎么办？
余安武、张伯仲、王孝杰……哪一个不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他干的？
他李玄降了，拍拍屁股去京城当官，那些兄弟呢？刘冠会怎么安排他们？是继续带兵，还是夺了兵权扔到一边？
李玄抬起头，看了一眼案下。
余安武正站在那，铁枪靠在肩上。
察觉到李玄的目光，他淡淡笑了一下。
李玄收回目光。
“我想入了刘冠麾下，可这一路走过来，兄弟们……”
他没有说完，可窦建充听懂了。
窦建充笑了。
“自己不想放弃就直说，还扯什么兄弟。”
他的笑里带着嘲讽。
“你李玄就是放不下手里这点东西。兵权、地盘、名声，你哪个都舍不得。说什么为了兄弟，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李玄没有反驳。
他叹了口气。
“我会说服他们的，不管是安武还是伯仲……”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窦建充。
“至于你……”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无可奈何。
“唉。”
一个字，叹出了所有的情绪。
他抬起手，朝帐外挥了一下。
“拖下去斩了。”
此话一出，帐帘掀开。
两个亲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窦建充的胳膊，往外拖。
窦建充没有挣扎。
他站起来，挺直脊背，朝帐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李玄一眼。
“李玄。”
他笑了，笑得张狂。
“你跟刘冠打，打不过的！早点降了吧！哈哈哈！”
说完，他转过头，大步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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