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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巢都的最高层,巨大的全息投影桌占据了露台的大部分位置,桌面上浮现着整个奥博卢斯星系的三维模型,三颗行星围绕着一颗暗红色的恒星缓慢旋转。
洛森走到投影桌前,全息画面自动放大了三号星球的细节。
三座巢都的轮廓在蓝色光线中清晰可见,每座巢都里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脉动着。
蜂群思维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将过去十二小时内全星球的所有动态压缩成一份高密度的简报。
底巢治安、物资调配、培养池运转数据、海藻运输进度。这些都在预期范围内,不需要他亲自处理。
蜂群思维的分布式决策系统已经可以自动处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日常事务。
洛森要听的是另一件事。
蜂群思维的信息流在他脑中分化出一条独立的子线程,汇报的内容来自船坞方向。
三千名非战斗死士,十天前被分批安排进入法务部在三号巢都外围的四座轨道船坞。
他们穿着灰色工装,混在数万名真正的船坞工人中间。
他们在学习。
帝国战舰,那些动辄数千米长、搭载数万名船员、以亚空间引擎穿越星际的钢铁巨兽,是人类文明在这个残酷银河中最核心的战略资产。
每一艘战舰的操作手册都厚达数万页,涵盖引擎系统、武器阵列、护盾发生器、生命维持、导航仪、亚空间盖勒力场、通讯阵列等数十个子系统。
一名合格的帝国海军技术军官需要在学院里学习十到十五年,再在战舰上实习五到八年,才能独立负责一个子系统的日常维护。
三千名死士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吃透全部。
蜂群思维提供了一个普通学员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优势,知识同步。
但理论归理论。
战舰操作中有大量的技术细节是没办法从手册里学到的,线路老化後的特殊绕线方式、某个型号等离子管在高负载下的异常声响、引擎舱第三层甲板的排气阀需要用左手逆时针拧三分之一圈再回半圈才能完全密封。
这些东西只存在於老兵们的肌肉记忆和几十年的经验积累中。
这就是为什麽洛森需要真正的老兵。
赫尔曼·弗雷德里克森,五十七岁。法务部二号巢都分部高级引擎维护技工,服役兰十四年。
洛森记得这个名字,徵募远征农业世界的敢死队船员时,赫尔曼是第一批报名的。
体检结果显示他的心脏瓣膜存在退行性病变,无法承受超过四个G的持续过载。他被淘汰了。
然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修理那台已经修了二十年的三号等离子反应堆辅助冷却回路。
一名非战斗死士以「新分配的维修学徒」的身份被安排到了赫尔曼的班组。
赫尔曼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干过引擎活儿没有?」
「没有。」
「手伸出来。」
死士伸出双手,十根手指粗糙、指节宽大。
赫尔曼捏了捏他的手指,感受了一下关节的灵活程度。
「行。」他说:「跟我走。先从认工具开始。」
从那天起,赫尔曼·弗雷德里克森有了一个勤快得过分的学徒。
这个学徒记忆力好得离谱,任何操作只需要演示一遍,他就能完全复现。
工具的名称和用途,管道的走向和编号,各类仪表的读数含义,他学一遍就会。
赫尔曼起初以为是撞上了天才,後来发现不对,这小子不是天才,他是一块海绵,见什麽吸什麽,而且吸进去的东西从来不会忘。
「你他妈是哪座巢都的?」赫尔曼有一天一边拧冷却管接头一边问。
「二号巢都,下巢第九层。」
「那地方出过几个好技工,」
赫尔曼把扳手递给他:「来,你拧。逆时针三分之一圈,停一下感受垫圈的咬合位,然後顺时针回半圈。别用蛮力,这个型号的密封垫圈是合成橡胶的,拧过头会碎。」
死士接过扳手,左手扶住管道,右手精确地操作。逆时针三分之一圈,停顿零点五秒,顺时针回半圈。
力度和角度与赫尔曼刚才的演示完全一致。
扳手动作完成的瞬间,这个操作技巧已经通过蜂群思维同步给了船坞中其余两千九百九十九名死士。
此後,无论哪一名死士遇到这个型号的冷却管接头,都会以完全相同的手法处理。
赫尔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我带过的那些法务部的蠢货强多了,那帮王八蛋教了三遍还能把密封垫拧碎。」
死士的嘴角微微上翘。
「赫尔曼师傅教得好。」他说。
「少拍马屁。」赫尔曼哼了一声,但他的表情明显舒展了几分:「过来,我教你看三号反应堆的压力曲线。这东西手册上写的和实际跑出来的完全是两回事,手册说正常区间是一千二到一千六帕斯卡,但这台反应堆用了四十年了,密封层衰减得厉害,实际安全区间只剩一千一到一千四。超过一千四就得手动泄压,等不到自动保护回路响应你就得先动手,不然整个舱段都得炸。」
类似的学习过程在四座船坞中同步进行着。
在一号船坞的武器舱段,一名死士正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炮术教官学习舰载宏炮的装填和校准。教官的左臂是一条粗糙的机械义肢,二十年前的一次炮膛炸裂事故给他留下的纪念品。
「听好了,小子,」
教官用机械义肢的指节敲着宏炮的炮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手册上说每次装填後要等六秒让炮膛冷却。但在实战里你没有六秒。如果对面的绿皮冲锋舰距离三千公里以内还在加速,你最多等两秒就得打第二发。炮管寿命?去他妈的炮管寿命,你先活到打第三发再说。」
在三号船坞的导航舱,另一名死士正在学习鸟下仪的校准方法。
教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军士,眼窝深陷,指尖因为常年接触灵能导体而发黑。
「鸟卜仪这东西,理论上是靠探测亚空间波动来感知周围的物质存在。但在帝国暗面,亚空间风暴会产生大量的干扰回波。手册上教你用标准滤波协议过滤,但标准滤波在这个星区的效果跟擦屁股纸差不多。」
女军士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棱镜,表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符文。
「这个是我自己磨的。塞进鸟卜仪的二级信号处理器和三级信号处理器之间的间隙里,可以把干扰回波的强度压低百分之四十。别问我原理,我也不知道原理,大概是水晶的物理结构碰巧和这个频段的亚空间波形成了某种共振消减。反正好用。我这辈子就磨了七颗,碎了三颗。这是我最後一颗备用的。」
死士已经将这颗棱镜的外形、尺寸、刻纹图案、安装位置和效果参数全部编码完毕,通过蜂群思维同步给了所有三千名同伴。
蜂群思维同步调取了死士们从地球物理学中学到的晶体光学和波动力学知识,完成了交叉分析,女军士的土办法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水晶棱镜的晶格结构在特定频段上形成了布拉格衍射,将亚空间干扰波散射到了鸟下仪传感器的盲区。这个原理完全可以用工业晶体生长技术量产。
这条分析结果被标记为高优先级,存入蜂群思维的技术储备库,等待洛森审阅。
在二号船坞的引擎舱深处,赫尔曼·弗雷德里克森正坐在一根粗大的冷却管上,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身边的学徒。
「喝一口?」
「谢谢师傅。」死士接过保温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液体是掺了工业酒精的回收水,在船坞里,这就是最好的饮料了。
「你学东西是真快。」
赫尔曼靠在管壁上,用油污的手指搓着下巴的胡茬:「我干了三十四年,手底下带过几十号学徒,没见过你这麽快的。正常人学完冷却系统的基础操作至少得三个月,你半个月就能独立当班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工厂干过类似的活。」死士说。
「工厂里那些破烂和战舰引擎能一样?」
赫尔曼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也没有深究。
底巢里的人各有各的秘密,不打听别人的过去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麽报名去二号星球的远征队吗?」
死士看向他。
赫尔曼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根裸露电缆。
那根电缆的绝缘层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铜芯。他看了五年了,每次打报告要求更换,都被上面以预算不足为由驳回。
「我老婆死在暴乱的第一天。」
赫尔曼的声音很平:「她在中巢第四层的工厂。人群冲过来的时候她跑不动。」
死士没有说话。
「踩死的。」赫尔曼说:「就那麽踩死的。事後我去收屍,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大口工业酒精兑水。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出一条火线。
「报名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死。十二个G的过载,我这破心脏扛不了两分钟。但我觉得无所谓。反正也没什麽好活的了。给天使的部队开船,死了也算死在正道上。」
「结果体检没通过。」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在引擎舱的低频嗡鸣中持续了十几秒。
「不过现在想想,」赫尔曼把保温杯盖拧紧,塞回腰间的工具袋:「没去也好。留下来还能多教你们几招。你们这帮小崽子学得快,以後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裤腿上的锈尘。
「行了,别坐着了。下午教你拆解二号辅助引擎的燃料喷射阵列。那套系统的手册是五百年前写的,跟现在的实际构型对不上号,全得靠手把手教。」
死士跟着站起来。
「是,赫尔曼师傅。」
他们走进引擎舱更深处。头顶的管道丛林中,各种口径的管道纵横交错,蒸汽和冷凝水从接缝处渗出,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气味。
这是战舰心脏最深处的景象,没有荣耀,没有光芒,只有油污、噪音和几十年如一日的重复劳动。
帝国的战舰就是靠这些人跑起来的。
赫尔曼走在前面,边走边指着各处管道和设备给学徒讲解。
他的声音被引擎的低频轰鸣淹没了大半,但死士的听觉远超常人,每一个字都被完整接收。
这些老兵,赫尔曼、那个独臂炮术教官、那个磨水晶的女军士,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教几个资质不错的年轻学徒修船。
他们不知道这些学徒的大脑後面连接着一个覆盖全星球的超级网络,不知道他们几十年积累的每一条经验都在被实时抽取、编码、同步和融合。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三千名死士完成学习後,他们每一个人都将拥有四座船坞中所有老兵的全部经验总和。
他们会成为帝国海军历史上最全面的技术专家,同时精通引擎、武器、导航、通讯、
护盾和生命维持系统的全部操作和维修。
一旦蜂群思维将这些知识汇总、融合、优化,形成一套完整的战舰操作知识体,这套知识就可以像那一万两千种近战格斗模式一样,瞬间同步给任何新创建的死士。
从今以後,洛森需要多少战舰技术人员,就能有多少。
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只要生命点够用,他可以随时拉出一支完整的舰队船员。
洛森睁开眼睛。
全息投影桌上,奥博卢斯星系的三维模型缓缓旋转。
一号主星、二号农业世界、三号巢都世界。
三颗行星像是三枚棋子,摆在一张以恒星为圆心的棋盘上。
一号主星的全息投影被标注为红色,敌占区。
主星,恐虐总督的老巢。
机械教数据圣殿的所在地,STC解密协议密钥的存放处。
以及三十名非战斗死士组成的木马部队,正搭乘冷冻肉运输船,向那颗红色的星球驶去。
然後他转身走下露台。
蜂群思维的信息流继续在他脑中运转。
三千名死士在船坞中学习战舰技术的进度报告持续汇入,武器系统掌握度百分之六十七,引擎系统百分之七十三,导航系统百分之五十八,通讯系统百分之八十一,护盾系统百分之四十九。
按照当前的学习速度和蜂群思维的融合效率推算,不久後,三千名死士将全部达到可以独立操作帝国标准战舰的水平。
届时,他将拥有战舰,拥有船员。拥有舰队。
这场棋局的每一颗棋子,都在向它该去的位置移动。
现实宇宙中波涛汹涌,亚空间同样在暗潮涌动。
亚空间没有时间。
或者说,时间在这里是一条被搅碎的河流,过去、现在和未来像三种颜色的颜料被倒进同一个桶里,搅成一团浑浊的泥浆。
凡人的大脑无法理解这种存在状态,光是瞥一眼就足以让最坚韧的心智碎成齑粉。
但对於萨尔·科拉克斯来说,这里就是家。
它盘踞在自己神域的最高处,一座由凝固的谎言和被窃取的知识堆砌而成的尖塔。
尖塔的每一块砖都是一个被欺骗过的灵魂,每一扇窗户都是一只窥视现实宇宙的眼睛。
数以百万计的命运线从尖塔四面八方穿过,有些细如蛛丝,有些粗如锁链,每一条都代表着现实宇宙中某个生命的轨迹。
萨尔·科拉克斯,织命者,用它那由纯粹的亚空间能量凝结而成的九根指爪轻轻拨弄着这些命运线。
它的形体在凡人眼中不可名状。
一个不断变幻的几何结构,每一个面都是一张不同的脸,每一张脸都在说着不同的谎言。
它正在观察奥博卢斯星系的命运线。
准确地说,它正在观察那片命运线曾经存在过的区域。
那里现在是一片虚无。
大量属於恐虐恶魔的命运线,粗壮的、搏动着暗红色光芒的线条,在某个时间节点上被齐齐斩断。
断口处既没有残余的灵魂碎片,也没有亚空间能量的涟漪。
线条就那麽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这在亚空间的底层逻辑中是不可能的。
恶魔被消灭时,它的灵魂会碎裂,碎片会回流到对应神明的领域,经过漫长的重组後重新凝聚。
这是亚空间的基本法则,就像现实宇宙中的能量守恒一样不可违背。
灵魂可以被撕碎、吞噬、扭曲、腐化,但不会凭空消失。
除非有什麽东西把它们彻底吃掉了。
织命者的九根指爪停住了。
它将视线聚焦在那片虚无的中心点。在那里,在所有被斩断的命运线汇聚的焦点上,有一个极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圆点。
那个圆点在吞噬光线。
不,它在吞噬一切,光、信息、因果律本身。
织命者试图用自己的感知触碰那个圆点,感知立刻被吸入其中,像是一滴水被丢进了无底的深渊。
织命者收回了感知触手。
黑色圆点突兀的消失,再也感知不到了。
「有意思。」
它的声音在神域中回荡,但回声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变形,每次反弹都变成了一个新的句子、一个新的含义。
这是奸奇大魔说话的方式,每一句话都包含着九层意思。
织命者之前已经从维斯佩拉的灵魂消亡中确认了这一点。
一个月前,当维斯佩拉的灵魂在现实宇宙中被彻底截获并净化时,织命者通过灵魂契约的反馈感知到了整个过程。
现在,织命者将太空废船上的恶魔消亡事件和奥博卢斯三号星球上的维斯佩拉事件叠加在一起分析。
结论清晰得像一柄刀。
太空废船上的刽子手,和三号星球上那个穿着远古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是同一股势力。
织命者的多面体形态缓缓旋转了一圈。
它不愤怒,愤怒是恐虐的特产,是那些只知道砍砍砍的低等暴徒的情绪。
织命者感受到的是一种好奇。
一个能够彻底吞噬灵魂、打破亚空间底层法则的存在,其价值远远超过区区一个维斯佩拉或一群低等恶魔。
如果能搞清楚这种能力的运作机制,如果能将其复制、改造、武器化————
奸奇会为此赐予它怎样的恩赏?
它需要的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足够愚蠢、足够强大、足够容易操纵的工具。
织命者的目光穿过自己神域的边界,投向远处那片永恒沸腾的血色地平线。
那是恐虐的领域。
焦骨荒原。
这是织命者和斯卡拉格两个神域之间的缓冲地带。
地面由亿万年前被亚空间烈焰烧过的灵魂骸骨铺成,每一块骨片上都刻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织命者的投影降临在荒原上。
它选择了一个相对低调的形态,一团蓝色的火焰,悬浮在距离地面三米的高度。
火焰的核心可以隐约看到一张不断变化的脸,但永远无法看清它的五官。
它在等。
血海的边缘在两百公里之外。
那是一片由凝固的血液构成的海洋,海面上翻涌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些在恐虐的暴力中死去的灵魂,永远在血海中沉浮,永远在尖叫。
血海的水位线在缓慢上升。
这意味着斯卡拉格正在靠近。
大地开始震动。
焦骨荒原上那些骸骨片在震动中相互碰撞,发出数百万个亡灵同时哀嚎的声音。
这种声音会让任何凡人的鼓膜炸裂、大脑液化。
血海的水面裂开了。
一只黄铜色的巨手从血海深处伸出,巨手抓住血海的边缘,向上撑起。
斯卡拉格从自己的血海中站了起来。
恐虐高阶大魔,血骸暴君,奥博卢斯一号星球的幕後主宰。
它的形态是一切暴力的具象化。
三十米高的躯体由黄铜、凝血和碎裂的颅骨铸成。
它的头颅是一只巨大的公牛骷髅,两根弯曲的特角上穿着数十颗滴血的人头。
它的双臂不对称,右臂异常粗壮,握着一柄三米长的黄铜巨斧,左臂从肘部分裂成三条,每一条的末端都是一只握紧的拳头。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红色火焰。
「杂毛鸟。」
「你他妈的站在我的边界上,是想让我把你的投影撕成碎片喂我的猎犬?」
织命者的蓝色火焰纹丝不动。
「斯卡拉格,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织命者嘲笑道:「一百年了,你的词汇量还是只有撕碎、砍断和碾碎这三个,真不愧是恐虐的好狗。」
斯卡拉格的黄铜巨斧劈了下来。
速度快到连亚空间的因果律都来不及反应。
斧刃切开了织命者投影所在的空间,将那一小块虚空劈成两半。
但斧刃只切到了一团蓝色的残影。
织命者的真正投影已经出现在斯卡拉格身後。
「急什麽。」织命者说:「我来这里是送你一份礼物的。」
「老子不要你的任何东西。」
斯卡拉格转过身,红色的眼火死死盯住那团蓝色火焰:「奸奇杂种的礼物里从来只有陷阱,说你的屁话然後滚。」
「那我就说了。」
织命者的火焰形态缓缓旋转,那张不断变化的脸终於固定了一瞬,露出了一个弯月般的笑容。
「你在太空废船上的先锋军,它们死了。」
「你的恶魔没有回到血海中,它们被抹杀了。彻底地、完全地、不可逆转地抹杀了,灵魂、记忆、存在本身,全部归零。就像它们从未被造出来过。」
「好!」
斯卡拉格咆哮道,黄铜巨斧高高举过头顶:「好得很!告诉我,是谁?什麽东西能把恐虐的恶魔彻底抹掉?阿尔达里的灵族巫师?死灵的无魂机械?还是那个坐在金马桶上的腐屍。」
「都不是。」织命者说:「是一个凡人。」
斯卡拉格的笑声停了。
「一个穿着远古动力甲的凡人。」
织命者继续说:「他现在正坐在奥博卢斯三号星球的总督府里,哦对了,维斯佩拉也被他彻底抹杀了。我的高级代理人。一百六十年的投资,灵魂连渣都没剩。
斯卡拉格的三只左拳同时砸在地面上,整个焦骨荒原凹陷下去三米。
「一个凡人?」
它明显不信:「一个该死的凡人抹杀了恐虐的恶魔?你在跟我开什麽玩笑。」
「我有什麽理由骗你?」织命者反问:「维斯佩拉是我的棋子,死了对我有什麽好处?她死前通过灵魂契约把情报传了回来。那个凡人拥有某种能力,可以在击杀的瞬间截获目标的灵魂,然後将其彻底净化。恶魔也好,信徒也好,碰上他都是同一个下场,永久消亡。」
斯卡拉格不笑了。
它的红色眼火变成了暗红色。
「你来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麽?」
斯卡拉格的声音多了一种审慎:「你这条杂毛蛇,你想让我去杀他?好让你在旁边捡便宜?」
织命者大笑。
笑声在亚空间中扭曲成无数蓝色的光点,像是一场微型的流星雨。
「斯卡拉格,你偶尔也能动动脑子,真让我刮目相看。」
「闭上你的臭嘴,杂毛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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