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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的声音在庄严到压抑的法庭内回荡。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灯光，所有人的呼吸，
都聚焦于被告席上那个穿着橘色马甲的年轻人。
监视器后，陈业建死死攥着对讲机，手背青筋毕露。
江辞，或者说陆泽，缓缓抬起头。
他面对着审判长，面对着国徽，法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摄影棚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那双眼睛里，疲惫、绝望、痛苦的底色依旧浓重，却燃起了一点骇人的清明。
他不再是被角色情绪裹挟的溺水者，而是戴着镣铐，主动走向审判台的掌舵人。
“我承认。”
江辞开口，声音平稳。
“我承认我犯法了。从我把第一箱药带回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他没有看辩护律师。
目光坦然而平静地迎着审判长。
“我怕坐牢，怕得要死。我也怕我妹妹死，比怕坐牢还要怕。”
“最开始，我就是想挣钱，挣给我妹治病的钱。”
“一盒药我收五百块跑腿费，我觉得自己挺黑心的，但也能接受。”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但后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就不对了。”
“那本黑皮账本上，一开始只是一个个代号，后来，变成了一个个名字。”
“再后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砸锅卖铁也想活下去的家。”
“我想过烧了它，一了百了。警察就没证据了，我就能跑了。”
他坦白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我看着上面画的那些红圈，那些断药的日子，我烧不下去。”
“那不是一本账，那是几百条人命的倒计时。我把它烧了，就等于亲手把他们的氧气管给拔了。”
江辞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我不是好人，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我就是个想赚钱救妹妹，结果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的倒霉蛋。”
他停顿了片刻，整个法庭静得能听见灯丝微弱的电流声。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法庭，仿佛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我知道我犯法了，我认罪。我站在这里，接受惩罚。”
“可我还是想说一句……”
江辞的眼圈红了，那点清明被汹涌的悲怆淹没，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希望以后……别再有人，非得犯法，才能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法庭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监视器后，那个从电影局派来的“判官”张顾问，摘下眼镜，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陈业建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短暂的沉寂后，审判长拿起法槌，声音威严。
“全体起立。”
所有人闻声站起。
“经合议庭评议，现对被告人陆泽走私、销售未经批准药品一案，当庭宣判。”
“被告人陆泽，犯非法经营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判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江辞饰演的陆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但，鉴于被告人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
其销售的药品经检验，未对患者造成实际人身危害；
其主观上并非以牟取暴利为唯一目的；
且主动提供全部犯罪网络信息，有重大立功表现……”
审判长语速平稳，逐一列举。
“……结合本案病患群体的特殊社会困境，本庭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判处被告人陆泽，有期徒刑三年，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金三十万元。”
“铛——！”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被告席上的陆泽，在听到最终判决后，只是缓地点了点头。
仿佛这三年的牢狱，是他为那几百条人命，必须支付的代价。
两名法警走上前，手铐被重新锁上。
当他转身，走出被告席，走向法庭大门的那一刻，镜头跟随他的背影。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门外长长的走廊两侧，站满了人。
那些在庭上作证的，没作证的，病友，家属……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摘下了脸上那层层叠叠的口罩，
露出一张张或憔悴、或疲惫，但无比清晰的脸。
他们就那样看着他，用最直接的目光，为他送行。
一个中年男人，默默地从兜里掏出写满欠款的旧借条，看了一眼，
然后将其撕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她举起一张卷了边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她咧嘴笑的脸。
陆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无声的送别，眼眶里的红，终于化作两行滚烫的泪，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
他经过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他的妹妹陆念，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轻声说：“哥，出来以后，别再骗人了。”
陆泽看着她，愣了愣。
随即，他脸上那层药贩子的痞气尽数褪去。
他笑了一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一个哥哥，对着妹妹的笑。
他被法警押着，继续向前走，最终被带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警车。
车门关上。
镜头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些沉默而坚定的人群，在视野里缓缓后退，越来越远，最终模糊成一片。
监视器前的画面，就此定格。
整个摄影棚，落针可闻。
灯光师忘了调整，灼热的光柱打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清晰可见。
收音师捏着监听耳机，忘了摘下，任由一片死寂的电流音穿过耳膜。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那份悲伤与释然，沉甸甸地灌满了整个空间。
直到副导演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陈业建的胳膊。
老头子才如梦初醒，他拿起对讲机，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吼了出来。
“咔！”
“……全片，杀青！”
短暂的死寂后，雷鸣般的掌声，从片场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工作人员、演员、连那些被剧情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安保，都在鼓掌。
聚光灯下，江辞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对着走廊两侧，那些扮演病友、依旧眼眶通红的群演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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