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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杜婉仪撅着屁股坐在长桌边缘，两只脚老老实实并在一起，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捧着手机，态度好得像是刚被老师从走廊外面抓回来罚站的小学生。
仔细看。
太太左边脸颊青了一块，右边额头肿着一个大包，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后面还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鞋印。
刚才在服务区里面用手指抹出来的假伤没了。
现在换成了货真价实的表情包。
嘻嘻……不嘻嘻。
不远处，沈清寒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自然交叠，漆黑眸子平静落在杜婉仪身上。
短发女人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一根刚刚换过的实木衣架，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手机开着免提。
东方知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东西明天才送过去。”
杜婉仪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异常坚定：“那也是我的东西！”
“现在还在东方家。”
杜婉仪：“……”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悄悄瞥了一眼沈清寒。
好像确实是这样。
大乌龟还泡在东方家的水池里面，老吉普也停在东方战的车库，香露、匣子、徽章和小铁锹连影子都没有见到，现在就说自己忍痛割爱，听上去多少缺少一点儿说服力。
杜婉仪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手机开口：“反正我不要了！”
“大乌龟还给你，车还给你，香露、匣子、徽章和小铁锹全都还给你，一样不少，西瓜也不用送了！”
“你现在立刻把小诚诚送回来，不然……”
东方知夏平静问道：“不然怎么样？”
“不然我就一嘎巴死你们公司门口！”
杜婉仪理直气壮，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短发女人都忍不住侧目。
电话另外一边安静片刻。
杜婉仪继续加大力度：“我先在东方集团门口哭三天三夜，让整个大海市都知道你们东方家用一只王八骗走了我们家小诚诚，再把绳子挂到东方战最喜欢的那棵老树上，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每天晚上骑着那只大乌龟去你床边托梦！”
“呜呜呜，小诚诚啊，太太对不起你啊，你快回来吧，太太不应该为了几件身外之物把你卖了，太太现在就来救你啊！”
哭得情真意切。
闻者落泪。
见者伤心。
短发女人站在旁边，听得表情都有些动容，要不是亲眼看见自家家主十几分钟前还抱着沙发腿，死活不愿意把大乌龟还回去，她差点就信了。
电话里面没有立即回应。
杜婉仪哭了一会儿，悄悄把手机挪远，小声询问：“小寒寒，妈妈这样说可以不，咱们先把人骗过来，然后东西也扣了……”
沈清寒：“……”
短发女人：“……”
电话另外一边。
同样一片安静。
杜婉仪眨了眨眼睛。
低头一看。
免提还开着。
杜婉仪：“……”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
杜婉仪抱着手机，眨了眨眼睛：“喂，小知夏？”
“我听见了。”
东方知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杜婉仪：“……”
听见了？
听见多少？
应该只听见最后几个字吧？
杜婉仪迅速捂住手机听筒，转头看向沈清寒，小声蛐蛐：“小寒寒，她好像听见了，现在怎么办？”
沈清寒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杜婉仪低头一看。
免提还亮着。
杜婉仪：“……”
电话里面，东方知夏冷冷开口：“还有什么计划，一起说完。”
“什么计划？”
杜婉仪迅速关闭免提，将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十分自然：“刚才信号串线了，太太这里什么都没说，你不要随便污蔑一个柔弱的有夫之妇。”
东方知夏：“……”
“小知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太太连大乌龟、老吉普和香露都忍痛还给你了，你把小诚诚送回来，这件事就算结束。”
“不送。”
“为什么？”
“他自己不愿意回去。”
“你让小诚诚接电话，太太亲自问！”
“他不接。”
“你威胁他了？”
“没有。”
“你绑架他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接太太电话？”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东方知夏的声音重新响起：“可能是害怕你顺着信号爬过去。”
杜婉仪：“？？？”
诽谤！
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太太最多顺着网线爬过去，信号怎么爬，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天生邪恶的东方家小鬼，你不要太过分！”
杜婉仪一拍桌面，额头上的大包跟着颤了两下：“太太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人不送回来，东西一个都别想拿回去，明天我就骑着大乌龟，开着老吉普，带着香露去你们东方集团门口一嘎巴死门口！”
“东西现在还在东方家。”
杜婉仪拍桌子的手停在半空。
“小知夏，太太最后问你一遍，送不送？”
“不送。”
“你会后悔的！”
“明天再谈。”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杜婉仪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出的忙音，眼睛一点点睁大：“她居然敢挂太太电话？”
沈清寒朝她伸出手。
“干什么？”
“手机。”
杜婉仪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背后：“这是妈妈的私人财产。”
沈清寒没有收回手。
旁边的短发女人默默抬起怀里的实木衣架。
杜婉仪看了一眼衣架，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大包，老老实实将手机放到沈清寒手里。
“妈妈只是暂时保管小诚诚，又不是把人弄丢了……”
沈清寒看向她。
杜婉仪声音越来越小：“顶多算是保管权发生了一点转移。”
至于杜太太为什么会鼻青脸肿、脑袋顶包，还如此听话地坐在桌边打电话，事情要从回到沈家大宅以后说起。
十几分钟前。
杜婉仪灰头土脸走进客厅，双手捂着脸，一进门便发出悲痛欲绝的哀嚎。
“小寒寒，妈妈对不起你啊！”
沈清寒走在后面，没有回应。
杜婉仪哭得更加用力，踉踉跄跄扑向沙发，抱住靠枕滚了两圈：“妈妈没能保护好小诚诚，妈妈有罪，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呜呜呜……”
短发女人端着药箱走过来，看了看杜婉仪身上沾着的草叶和泥土：“家主，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不用管太太！”
杜婉仪用靠枕挡住脸，声音从下面闷闷传出来：“让太太一个人静静，好好反省今天犯下的错误。”
短发女人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站在沙发旁边，目光落在杜婉仪露在外面的半截腿上。
那条腿正在轻轻晃动。
一点都不像悲痛欲绝。
“走吧。”
沈清寒转身上楼。
短发女人放下药箱，跟着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
杜婉仪依旧抱着靠枕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藏在靠枕下面的脑袋才缓缓探出来。
左边。
没人。
右边。
也没人。
杜婉仪坐起来，又朝楼梯口看了两眼，嘴角开始一点点上扬。
三百多斤的大乌龟。
东方战宝贝得要死的老吉普。
苏酥的红木香匣、十二瓶香露、几包香料、一盒徽章、一只军用水壶，还有一把东方战每天擦得锃亮的小铁锹。
外加每个月的乌龟饲料和两车西瓜。
而她付出了什么？
小诚诚。
还是小寒寒家的小诚诚。
用小寒寒家的东西，换回沈家的东西。
杜婉仪越想，嘴角咧得越大，最后抱住靠枕，脑袋往后仰，邪恶笑声再也控制不住。
“桀桀桀桀……”
“太太我果然是个商业天才！”
“东方战那个老东西明天醒来，发现大乌龟和车全没了，不得哭得满地打滚？”
杜婉仪从沙发上跳下来，开始在客厅里规划东方家宝贝的未来用途。
“大乌龟就养在前院水池里面，左边种两棵树，右边放一块大石头，等以后小寒寒生了小小寒寒，太太就让小小寒寒坐在龟壳上，牵着出去晒太阳。”
“老吉普也不能闲着，每个月开到东方家门口转一圈，喇叭按到没电，再问东方战一句，老东西，你看太太的新车怎么样？”
“香露给小寒寒做枕头，匣子给小小寒寒放压岁钱，徽章也能给小小寒寒当玩具……”
杜婉仪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未来的小小寒寒有点不够用。
一只手要抱大乌龟。
一只手要拿徽章。
还要开老吉普。
任务太重了。
“要不让小寒寒多生几个？”
杜婉仪搓着下巴，在客厅里面来回踱步：“一个骑大乌龟，一个开吉普，一个帮太太看守香露，分工明确，完美！”
“桀桀桀……”
笑声再次响起。
楼梯上方。
沈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才落在客厅的手机。
短发女人站在后面，视线从叉腰狂笑的杜婉仪身上移开，默默看向旁边。
家主刚才还说要独自反省。
反省的内容，似乎和正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愚蠢的小寒寒啊，妈妈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等小诚诚回来，再等大乌龟送到，我们沈家既得到了人，又得到了东西，这就叫……”
杜婉仪一脸邪恶在这里反派标准独白，猛的一瞬间，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了下来，扭头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声音戛然而止。
楼梯上。
沈清寒安静看着她。
杜婉仪：“……”
双方对视两秒。
杜婉仪嘴角还保持着邪恶上扬的弧度，眼睛却开始迅速泛红，下一秒已经无缝切换成委屈模式。
“小寒寒，你听妈妈解释，刚才那个是妈妈悲伤过度以后的应激性笑声……”
沈清寒沿着楼梯往下走。
杜婉仪后退一步。
沈清寒继续靠近。
杜婉仪又退两步，后背碰到短发女人，眼睛瞬间亮起，嗖的一下藏到对方身后，双手抓住短发女人肩膀，踮着脚将整个人严严实实缩在后面。
沈清寒向左一步。
短发女人没动，杜婉仪立刻跟着往右缩。
沈清寒向右。
杜婉仪又迅速绕到左边。
卡视野漏洞。
反复横跳。
“小寒寒，妈妈知道你很生气，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都是文明人，可以坐下来谈判，比如大乌龟一三五归妈妈，二四六归你，星期天送去保养……”
“让开。”
沈清寒看向短发女人。
短发女人身体僵了一下。
藏在后面的杜婉仪疯狂摇头，还伸手环住她的腰，试图将两个人绑定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短发女人沉默片刻，抓住杜婉仪环在腰间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向旁边迈出一步。
失去掩体。
完整暴露。
杜婉仪：“？？？”
不是。
自己人呢？
“家主，抱歉。”
短发女人低下头。
杜婉仪拔腿就跑。
沈清寒一把抓住后衣领。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残忍。
短发女人抱着衣架转过身，只听见客厅里面传来一阵砰砰咚咚，中间夹杂着杜婉仪的惨叫、求饶、狡辩，以及“妈妈都是为了未来的小小寒寒”之类毫无作用的辩解。
五分钟后。
杜婉仪鼻青脸肿坐到长桌边，额头上顶着一个新鲜大包，撅着屁股，双腿并拢，手里抱着手机。
这才有了刚才那通赎人电话。
“现在怎么办？”
杜婉仪捂住脑袋，小心观察沈清寒的脸色：“小知夏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要不妈妈戴个悍匪头套，今晚再爬一次墙？”
沈清寒把手机放到桌面：“等。”
“等她把小诚诚送回来？”
“不会。”
“那等什么？”
沈清寒没有回答。
杜婉仪眼珠转了一圈，目光慢慢飘向窗外。
人住在东方知夏的别墅。
大乌龟和老吉普还在东方家庄园。
不在一个地方。
一次行动无法全部拿下，需要兵分两路。
她去偷大乌龟，小寒寒去偷小诚诚……
咚。
沈清寒拿起桌上的木尺，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杜婉仪立刻捂住新长出来的小包：“妈妈什么都没想！”
沈清寒：“……”
与此同时。
东方知夏的私人别墅外。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林白栀从里面走下来，浅色长裙外披着一件薄外套，病态白皙的小脸看不出多少情绪，身后只跟着两名林氏集团工作人员，完全是一副深夜赶来处理重要事务的集团掌权人模样。
门口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林总，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抱歉，没有东方总的允许，外来人员不能进入。”
林白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依旧亮着灯的二楼：“我有一件涉及林氏集团、东方集团和沈氏集团的紧急事务，需要现在处理。”
“东方总已经休息了。”
“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安保人员表情微微一僵。
林白栀继续开口：“今晚东方集团从沈氏集团带走的那个人，牵涉林氏集团内部安全问题，今天为了找他，三家已经调动了大量人员，如果这件事拖到明天，项目合作、人员安全和后续舆情都会受到影响。”
“我现在进去，是为了让事情停在私人层面，一旦按照集团程序处理，明天需要给出解释的人，就不只是你们东方总了。”
安保人员迟疑片刻：“请您稍等，我联系负责人。”
“可以。”
林白栀站在原地，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拢了一下外套。
电话从门岗打到值班负责人，又从值班负责人转到别墅管家，几分钟后，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林总，请进，东方总那边会有人通知。”
林白栀微微点头：“麻烦了。”
她迈过大门，步伐平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十米。
二十米。
等门岗彻底消失在身后，林白栀脚步越来越快，白皙脸颊一点点泛红，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刚才属于林氏集团掌权人的平静瞬间消失。
脸上只剩下了邪恶纯粹的表情！
“嘿嘿……”
“老公……”
“老公，老公……”
“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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