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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凌立在雾中，没有动。
前路不见。
后路不见。
脚下的碎石声，也没了。
雾里先响起一道声音。
“风氏后人。”
“你既承人皇之名，为何不肯舍。”
风凌抬眼。
雾中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冕旒垂落。
帝袍残破。
那张脸看不清，目光却极直，直直压向他。
“一城与一人，只能留一。”
“你选谁。”
风凌开口。
“不选。”
那身影往前一步。
“荒唐。”
“古来持剑掌局者，先断私心，再断天下。”
“你不舍，便是废。”
风凌站着，没退。
“错了。”
“前人拿命争路，不为后人继续学会舍人。”
雾中气机一震。
那身影声音更沉。
“若她死。”
“若城亡。”
“若同伴尽折。”
“你还敢说不选？”
风凌抬手，握住剑柄。
“敢。”
“此道若只会逼人选坟，那便不是道。”
话音落下，四周浓雾猛然翻卷。
一座残城先压出来。
城墙塌了半边。
火线乱走。
姬凰站在城头，肩头见血，手里王旗已断。
下方尸潮正冲。
雾里又响起钟离霁的声音。
“风凌。”
“别来。”
“去守城。”
另一边，钟离霁被九道锁链困在高塔里，额前全是血痕，眼底却还亮。
她抬头看他。
“走。”
“别回头。”
又一道画面压下。
狐玲儿跪在祭台边，九尾尽碎。
她抬手想抓什么，嘴里一直喊。
“白帝！”
“白帝！”
更远处，管宁半跪在赤地，右臂断了，胸口被长枪贯穿，仍冲着风凌骂。
“少师！”
“别磨了！”
“该砍谁，砍谁！”
迷局四面齐压。
那道人皇残影冷冷开口。
“看清了？”
“你救一边，另一边便死。”
“这才是局。”
风凌看着四面残景，脸上没有半点乱意。
“不是局。”
“是你心里那点旧账，死了还想按在后人头上。”
残影眉目一沉。
“放肆！”
风凌一步踏出。
“你护天下，风凌敬你。”
“你拿天下压后人，风凌不认。”
青铜古剑出鞘半寸。
金绿正气在雾中铺开。
“你既问心。”
“那风凌也问你一句。”
“当年若再来一回，真就半点不悔？”
雾里忽然一滞。
那道人皇残影没有立刻开口。
只这一瞬，风凌已看清了。
这不是纯正残魂。
这道意志里，早被魔气咬出裂口。
拷问还在。
执念已歪。
风凌手中长剑再出半寸。
“执念能守道。”
“执念也能坏道。”
“你今日拦的，不是魔。”
“是人。”
剑鸣陡起。
金绿剑光横斩而出。
“伏龙。”
“净世。”
雾海轰然裂开。
那道人皇残影抬手去挡，手臂当场被剑光斩碎一截。
他死死盯着风凌。
“你敢斩我？”
风凌声音很稳。
“斩的不是你。”
“斩的是你身上那团脏东西。”
残影大怒，再度逼来。
“后辈！”
“你懂什么叫救！”
风凌提剑迎上。
“风凌懂。”
“救人，不该先学会放弃人。”
两道身影在雾中连撞三次。
第一次，雾裂。
第二次，残城碎。
第三次，四面幻景一齐炸开。
那道人皇残影终于停住。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剑光撕开的裂缝。
裂缝里，不是金光。
是一缕缕盘走的黑气。
他沉默了数息。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不少。
“原来如此。”
“连孤也脏了。”
风凌没收剑。
“前辈，借路。”
残影看着他。
“若真走你的道，往后死的人，可能更多。”
风凌点头。
“那便由风凌担。”
“担不起，也不拿同伴先填。”
残影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那点凌厉散了三分。
“去吧。”
“让孤看看，你这条路，能走多远。”
下一瞬，黑气反扑。
残影脸色一变。
“小心！”
风凌早有准备，反手一剑，直刺裂缝中心。
“破！”
轰！
整片雾海被这一剑彻底斩穿。
风凌周身一轻。
可他没有立刻出阵。
他闭上眼，神识一转，先寻姬凰。
左前方。
火意乱。
剑意急。
风凌抬手一引，浩然正气化作一缕细线，强行穿雾而去。
姬凰那边，已是另一片天地。
她立在一座古老刑台前。
台上锁着一具龙骨。
龙骨之下，海水倒灌。
高台四面站满神族长老，一个个神情冰冷。
最上方那人抬手。
“神族血，不容污。”
另一侧，海族王女被铁索缠住，发丝散乱，嘴角有血。
她抬头，死死望着台上那具龙骨。
“钟离昊！”
“这就是神族给的盟书？”
下方，一个男子被九根锁龙钉钉住四肢，胸口已塌，眼神却仍亮。
他看着海族王女，艰难开口。
“别求。”
“求他们，没用。”
姬凰指尖发抖。
她知道那是谁。
也知道那女子是谁。
这不是别人的事。
这是她血里的旧账。
台上那道神族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杂血不配立于神庭。”
“这一支，该绝。”
姬凰一步踏出，剑锋直起。
“该绝的，是你们。”
老者猛然转头。
“后辈。”
“你既承此血，更该明白规矩。”
姬凰冷声开口。
“狗屁规矩。”
“拿族法遮丑，拿大义压人。”
“杀了先祖，还想让后人跪着认。”
“做梦。”
那老者双袖一展，万千锁链齐落。
“不知礼！”
姬凰刚要出剑，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声。
“姬凰。”
她眼神一震。
“风凌？”
雾里那缕浩然正气落在她腕间。
风凌的声音很稳。
“这不是先祖在问罪。”
“是魔气在翻旧伤。”
“守心。”
姬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火意彻底定住。
“明白了。”
她横剑一斩。
“你们杀他。”
“我替他讨。”
“你们逼她。”
“我替她还。”
金红火势平地起。
一剑过。
刑台断。
锁链碎。
那具龙骨与海族王女的影子同时散开。
老者怒喝。
“孽障！”
姬凰一步冲上高台。
“少拿老脸压人。”
“这一脉，今日不跪。”
火光炸开。
幻境当场碎去大半。
另一边，钟离霁立在一座冷宫前。
雪在下。
门开着。
钟离腾背对着她，正一步步往外走。
殿门内，神王钟离昊坐在高位，声音没有起伏。
“此去中州，不得回头。”
钟离腾停了停。
“兄长，这是放逐，还是成全。”
钟离昊没有答。
门外长老会众人齐立，眼底全是冷色。
钟离霁咬紧牙关。
“不对。”
“不该只有这些。”
雾里一名黑袍长老转头看她。
“为何不该。”
“你父亲败了。”
“败者出局。”
“你这条血脉，也该断。”
钟离霁一挥袖，锦带如刀。
“住口。”
黑袍长老大笑。
“不敢认？”
“钟离霁，你父这一走，丢的是王族的脸。”
“你母那一支，更是外血。”
“神王不杀你们，已是开恩。”
钟离霁呼吸一紧。
她最怕的，不是骂。
是这一句开恩。
钟离腾忽然回头，看向她。
“霁儿。”
“别恨。”
这两个字落下，钟离霁心口一震。
她想往前。
地面却化作锁链，一圈圈缠住她脚踝。
长老会众人同时开口。
“他弃你。”
“他弃母族。”
“他弃神域。”
“你还守什么。”
钟离霁指尖发白。
“不是。”
“不是这样。”
一道声音忽然落下。
“那就看清。”
是风凌。
一缕浩然正气穿过雪幕，停在她肩头。
钟离霁眼神一定。
她抬手按住那缕正气，锦带骤起，先斩脚下锁链，再斩高位长老。
“父亲若真要弃我，不会留青木灵络符。”
“若真要弃母族，不会把命压在中州。”
“若真要弃神域，更不会给天目峰留后路。”
她抬眼盯着殿上的钟离昊。
“这一局，不是兄弟相弃。”
“是兄弟拿自己去挡刀。”
高位上的钟离昊身影轻轻一震。
长老会众人脸色全变了。
钟离霁一步踏上长阶。
“我不替长老会认这口罪。”
“也不替神族认这口脏。”
锦带横扫。
大殿塌了。
雪幕裂了。
幻境在她脚下寸寸炸开。
狐玲儿那边更狠。
她站在一片无边荒原中。
远处圣山在塌。
万妖跪地。
上方一尊庞大妖影正在碎。
狐玲儿浑身发抖，一步都走不动。
“别走。”
“别走啊。”
那道妖影没有回头。
“青丘最后一脉，活下去。”
狐玲儿眼泪直掉。
“活个屁！”
“都死成这样了，活给谁看！”
四面黑影逼近。
“妖主已陨。”
“圣山将空。”
“你这一脉，也该断了。”
狐玲儿忽然抬头。
“断你祖宗！”
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九尾虚影轰然展开。
“死归死。”
“可妖主不是给人拿来吓后辈的！”
一缕浩然正气落进她尾影里。
风凌的声音随之传来。
“狐玲儿。”
“打回去。”
狐玲儿龇牙一笑。
“这话中听。”
她抬手便压。
青白源力卷空而起。
“都给老娘滚！”
荒原炸裂。
圣山虚影回头看了她一眼，竟点了点头，随后散去。
狐玲儿站在崩开的白光里，骂骂咧咧。
“想压我？”
“门都没有。”
至于管宁。
他那边最直接。
没有旧人。
没有血亲。
只有杀。
一座无边兽场。
刀在手里。
四面全是扑来的凶兽。
他一刀劈开一个，又一刀砍翻一片。杀到最后，脚下全是尸，眼里也只剩凶光。
雾里一道声音一直在喊。
“杀！”
“接着杀！”
“你本就该是兽！”
“你拿什么做人！”
管宁喘着气，胸口全是口子，手上却没停。
“少来。”
“老子砍人，也护人。”
“你算什么东西。”
那声音陡然大了。
“护？”
“你护住过谁！”
“边镇那群人呢！”
“赤地那群兽族老幼呢！”
“死在你眼前的，就不是命！”
管宁身子一震。
大刀停了一瞬。
四面凶兽同时扑来。
就在这一瞬，一缕金绿正气撞进他眉心。
风凌的声音很短。
“管宁。”
“别认。”
管宁猛地抬头。
“少师？”
“这不是问心。”
“这是逼疯。”
“记着。”
“你护不住所有人，不等于你该认自己是畜。”
管宁眼底那点凶光，忽然稳了。
他握刀，咧开嘴。
“对。”
“老子是人。”
“人会输。”
“人会慢。”
“人会救不到。”
“可人不会因为救不到，就跪着认自己是兽！”
他提刀前冲，一刀劈开正中的那头黑影。
“少拿这一套搞我心态！”
“真当老子会破防？”
轰！
整座兽场被一刀斩断。
四面迷雾齐齐炸开。
下一瞬，五道气机同时一震。
风凌睁眼。
姬凰、钟离霁、狐玲儿、管宁的身影，终于在雾中一一显现。
四人脸色都不好，额角见汗，眼底却全醒了。
管宁先骂。
“这破阵真脏。”
狐玲儿立刻接上。
“脏归脏，差点把某人整红了眼。”
“放屁。”
“谁红眼了。”
“谁骂得最大声谁自己清楚。”
姬凰收剑入鞘，呼出口气。
“少吵。”
“雾还没散完。”
钟离霁抬眼看向更深处。
“风凌，前面还有东西。”
风凌点头。
“知道。”
浓雾已薄了大半。
可谷底更深处，一座更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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