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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管宁拄刀前行。
狐玲儿一步横过去，手臂一拦。
“镇个鬼。”
“伤成这德行，还想往下跳？”
管宁抬手拨开她。
“让开。”
狐玲儿咬着牙。
“不让。”
“真把命当草了？”
管宁喘了一口气，肩头一抖，断刀抬起。
“少师在这，钟离霁在这，李延春也在这。”
“法子都摆明了。”
“这根钉，不能硬斩。”
“这条脉，也不能再翻。”
他抬眼望向深坑，声音发哑，却咬得很死。
“那还废什么话。”
风凌站在坑边，看了他一阵。
“下去之后，撑不住就退。”
管宁扯了扯嘴角。
“行。”
狐玲儿猛地转头。
“行个屁。”
“这混账嘴里的行，十回有九回在玩命。”
姬凰走到坑边，目光落向那根缓缓升起的血祭魔钉。
“少师，时间不多。”
钟离霁指尖银线轻颤，语速极快。
“下方主脉被它咬住了。”
“若想稳住，必须有人以同源土意压住它的反抽。”
李延春蹲在碎石边，算筹连落，额角见汗。
“对。”
“还得是活脉镇活脉。”
“外力封得住一时，封不住根。”
项燕握枪看向管宁。
“扛得住？”
管宁咧嘴。
“不扛也得扛。”
“总不能让少师刚把城砸穿，转头再看城炸一回。”
风凌抬手，按住他左肩，浩然正气一寸寸压入体内。
“护住心脉。”
“别让魔气顺伤口钻。”
管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按在肩头的手，笑了下。
“少师。”
“嗯。”
“这回要是成了，往后少骂两句废物。”
狐玲儿当场骂了回去。
“都这时候了，嘴还闲。”
管宁没理她，只把断刀往肩上一横，纵身跃下。
轰！
人入深坑，碎石齐飞。
那根血祭魔钉猛地一颤，四周血纹陡然暴起，一条条阵线顺坑壁狂卷，要把管宁整个人吞进去。
“钟离霁！”
风凌低喝。
“来了。”
钟离霁十指同张，数十道银线齐齐落下，先锁住坑口四角。李延春立刻拍下算筹。
“北口稳！”
“东侧稳！”
“西南还在窜！”
姬凰抬手便是一剑。
“压回去。”
金红火线顺坑壁直落，将一条冲得最快的血纹当场截断。狐玲儿也已催动青白源力，贴着地面往下铺。
“净。”
源力一入坑，原本躁动的邪线顿时滞了一瞬。
管宁脚下不停，反而借这瞬间，一步踏到魔钉正前。
他左手握刀，右臂空着，半边身子还在淌血，站相却极稳。
“来。”
“看看到底是谁镇谁。”
话音一落，那根血祭魔钉陡然下沉，四周主脉齐震，整个王城都跟着轰了一下。
李延春脸都白了。
“它在借城势压人！”
风凌没看别处，只盯着坑底。
“管宁，守心。”
管宁“嗯”了一声，脚掌一错，断刀轰然顿地。
这一顿，坑底土石竟跟着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裂。
是应。
钟离霁眸光一变。
“有回声。”
青苍站在远处断墙后，突然抬头。
“那不是回声。”
“那是地脉在认他。”
管宁胸口起伏，左手按着刀柄，强行把自身体内残存的坤土真意往下压。
一寸。
又一寸。
四周血纹疯了一样往他脚下缠，可每缠上一层，便被那股向下沉去的土意一点点撑开。
管宁咬住牙，额角青筋根根鼓起。
“少师！”
“说。”
“再给一把劲！”
风凌手掌一翻，浩然正气直落坑底，却没有砸向魔钉，而是稳稳罩住管宁后背。
“走。”
金绿之气一落，管宁脊背猛地挺直。
他双眼通红，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左掌攥刀，右肩残破处竟也跟着发颤。那片碎裂筋骨之中，竟被硬逼出一缕黄褐色的光。
狐玲儿瞳孔一缩。
“那是什么。”
钟离霁盯得极紧。
“不是他的灵力。”
“是地底的东西被唤醒了。”
管宁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只往下压。
往下沉。
一身血，一口气，一把断刀，全砸进坑底那条狂暴主脉里。
坑中忽然安了一瞬。
紧跟着，地底最深处传来一道老得发荒的震响。
像有某种沉睡了无数年的东西，在这时翻了个身。
白帝猛地起身，长袖一震。
“这是……”
话没说完，整片狂血王城下方的大地同时发亮。
不是血色。
是黄褐色。
一缕。
一线。
一片。
下一刻，黄褐灵光自深坑最底冲天而起，笔直破开夜幕！
光柱之中，一头巨大古兽虚影缓缓抬首。角分四岔，足踏厚土，背脊纹路古拙，双目睁开的刹那，整个王城所有还站着的兽族战士齐齐一震，随后扑通一声，跪倒成片。
“兽尊……”
“是兽尊威压！”
“祖魂未灭！”
白帝眼底也掠过震色。
“竟还留着一缕。”
管宁站在光柱最中，像是整个人都要被碾碎，膝盖却没弯半分。
古兽虚影低头，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管宁周身原本要崩开的血口，忽地齐齐一停。那股黄褐色灵光顺他脚下而上，直入断裂的右肩。
李延春声音都变了。
“右臂！”
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管宁那条本已破碎的右臂，竟在黄褐灵光中一点点重塑。碎骨重接，筋络重连，血肉不再外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古老石纹自肩至拳，缓缓生出。
那不是血肉臂。
是岩臂。
是一条遍布麒麟岩纹的古臂。
管宁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瞬，旋即大笑。
“行。”
“这回真行。”
古兽虚影没有散。
它又朝那柄断刀吐出一缕黄褐光。
刀身一震。
原本崩断的缺口，在众目之下一点点合拢，碎裂刀脊重新续上，古旧兽纹再度连成整片。整把大刀光芒不烈，却压得整座深坑都跟着一沉。
钟离霁轻声开口。
“他破境了。”
姬凰眸中微亮。
“灵躯境。”
管宁抬起头，气机大变。
先前那股横冲直撞的狠劲还在，可更深处，多了一股镇得住山河的厚意。
风凌望着他，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笑。
“还行。”
管宁听见这句，咧嘴回了一声。
“少师这嘴，真难得。”
狐玲儿在上头先骂了。
“少废话！”
“钉还在那！”
“知道！”
管宁抬起新生的右臂，五指一握，岩纹随之流动。他右手握住重铸后的大刀，左手则直直探向那根血祭魔钉。
魔钉像也察觉到了不对，通体血纹疯狂暴涨，一道道阵线沿着他手腕往上缠，试图把这条新生岩臂重新绞碎。
管宁喉间发出一声低哼。
“缠。”
“接着缠。”
“老子今天就站这。”
他右手横刀压阵，左手一把攥住魔钉！
轰！
主脉暴震。
坑边碎石成片炸飞。
李延春被余波震得翻了半步，还在死撑算筹。
“稳住！”
“都稳住！”
钟离霁银线再压。
姬凰火势再落。
狐玲儿源力往下一层层拍。
风凌则一步踏到坑边，单掌前按，把所有反扑向上的邪气生生压了回去。
“拔。”
只一个字。
管宁眼里猛地一亮。
“好！”
这一声落下，他全身灵力、兽尊残魂、坤土真意，连同那条刚生出的麒麟岩臂，尽数压进掌中。
“给老子——起！”
咔。
先是一声细响。
紧接着，是更大的裂响。
那根深扎主脉的血祭魔钉，竟真被他一点点从地底拔了出来！
兽族战士全跪在外头，眼都不敢眨。
项燕扛枪看得发愣，半晌才吐出一句。
“这也行？”
白帝缓缓点头。
“这就叫兽域的命，还没绝。”
魔钉还在挣。
管宁不让它挣。
他双脚踩死坑底，右手重刀镇地，左臂青筋和岩纹齐开，猛地往上一提，彻底把那根血祭魔钉拽离地脉！
下一瞬，他五指合拢。
“碎！”
砰！
魔钉当场被捏爆！
血纹碎成一片片，阵线全断，坑底邪光齐灭。那股原本狂卷全城的反噬势头，也在这一刻硬生生止住。
黄褐地脉灵力自深处翻涌而出，沿着碎裂地层一路铺开，冲过王城废墟，冲向更远的赤地。原本干裂发暗的土地，一片接一片亮起土黄光泽。
狂血王城残墙之后，幸存的兽族老幼望着这一幕，一个个怔在原地，随后跪伏满地。
“拜兽尊。”
“拜新主。”
“拜护脉者！”
管宁提着刀，立在深坑中间，身后黄褐光柱尚未散尽，右臂麒麟岩纹流转不停。
他没有应那些跪拜。
他只是抬头看向坑边的风凌，咧嘴笑了笑。
“少师。”
“嗯。”
“这回，没丢人吧。”
风凌看着他，点头。
“没有。”
这一句落下，管宁胸口那口一直顶着的气，终于松了半分。
狐玲儿从坑边直接跳下，走到近前，抬手就打了他肩头一下。
“混账。”
“成了也该骂。”
管宁疼得龇牙，却还笑。
“轻点。”
“新胳膊。”
狐玲儿盯着他那条岩臂，眼圈红得厉害，嘴上却一点不让。
“新个头。”
“回头再跟这胳膊一块算账。”
姬凰与钟离霁也落下坑来。
钟离霁看了眼那柄重铸大刀，低声道：
“兽尊认主。”
“第五位，到了。”
管宁听完，先是一怔，随后抬刀一顿。
刀落地。
咚！
深坑一震，整座王城也跟着一震。
这一震落下，遥远东方，夜幕尽头，忽有一道五色光柱破云而起。
金、白、青、赤、黄。
五光并举，直贯长空。
风凌、姬凰、钟离霁、狐玲儿、管宁，五人几乎同时抬头。
那是祖山的方向。
那是盟约之门。
管宁握着新生岩臂，提着重铸大刀，望着那道破天而起的五色神光，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少师，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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